SCI热:“金标杆”背后的冷思考

日期:2013-10-10 09:34 来源:中国女医师协会 责任编辑:cmwa

摘要:□本报记者李天舒□ 每年一度的中国科技论文统计结果发布,都会直接引发一次科研机构的SCI群体性发热,SCI(《科学引文索引》)名目繁多的各类各项排名结果都会牵动科研机构敏感...
□ 本报记者  李天舒 □
  每年一度的中国科技论文统计结果发布,都会直接引发一次科研机构的SCI“群体性发热”, SCI(《科学引文索引》)名目繁多的各类各项排名结果都会牵动科研机构敏感的神经。
  作为国际上最著名的期刊文献检索工具之一,SCI在中国肩负着“重任”,并占有其他期刊文献检索工具难以超越的地位。上世纪80年代末,SCI被南京大学作为科研评价标准引入后,它已经逐渐成为国内衡量科研机构及个人科研和学术成果的“金标杆”。
  然而,作为被高度看重的指标,SCI和越来越多科研利益相挂钩的现实,已引起科学界的争议,其自身的缺陷也引起不少学者的批评和质疑。SCI是利大还是弊大?是否适合担当科研评判的重任?如何看待SCI以及由SCI引起的各种现象?
  怪现象有一箩筐
  “因为追求SCI排名,这些年来,科学界出现的怪现象有一箩筐。”一位医学科研工作者坦率地告诉记者。
  SCI主要反映基础研究的状况。第四军医大学校长、中国工程院院士樊代明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基础研究最看重的就是创新性。现在很多是为发论文而发论文,不少是做重复的劳动,甚至做毫无意义的劳动。这就好比设计一个题目,屋外有棵树,屋里有个人,树在生长。人也在生长,得出的试验结果是树长人也长,这样的论文有意义吗?
  海南大学刘进平教授撰文指出,生物医学领域是比较难发文章的,除了科研项目要前沿外,通常还需要实验数据支持,而现代生物学实验通常需要多人合作,周期很长,做起来还很繁琐。有的实验室采用工厂化式、流水线式的论文生产模式,效果是不错。比如,研究某种途径或过程的基因,有一批人专门负责敲除基因或诱导突变体,有一批人专门克隆基因,有一批人专门鉴定基因功能,还有一批人专门负责写文章。这种合作方式,各方可以轻车熟路,各擅其长,效率自然可成倍提高。比较恶劣的多出文章的方式为:《XXX在YYY植物中的应用》或者《XXX对YYY植物ZZZ的影响》,同一种XXX(或ZZZ),换一种植物YYY就是另一篇文章。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个别学者为了更多发表论文,有时会玩拆分的小游戏,将一篇很有研究价值的学术论文拆分成几篇单独发表,或者将同一篇论文改头换面,变更数字,同时向几家顶尖学术期刊投稿。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SCI落户中国以后被“异化”,不少“SCI超人”诞生。比如武汉某学院的一位教授仅仅在2003年这一年,就发表65篇SCI论文,平均不到一周就发表一篇,被媒体曝光后,学界一片哗然。东北某大学有一对教授夫妻,甚至平均一天就发表一篇SCI收录论文。
  为了SCI而SCI,这种现象引起学界的担忧和质疑,有人更是将SCI翻译成“Stupid Chinese Idea——愚蠢的中国式观念”,这不能不说是SCI被误读的一种悲哀。
  滥用不是SCI之过
  “SCI滥用不是SCI之过,是我们没有好好利用SCI。”中国科技信息研究所研究员武夷山旗帜鲜明地指出,SCI是目前世界上覆盖学科面最全、能够查找引用情况的唯一大型文献数据库,因此,许多学者和科研管理者用它来辅助进行不同层次的科研绩效评价。
  武夷山说,国外科技界也广泛将SCI用作科研绩效评价工具。比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每两年一次发表的《科学与工程指标》报告,就引用基于SCI的数据;德国教育科研部每年发表关于德国科技竞争力的年度报告,也是基于SCI数据评估。
  但是,SCI在我国却存在严重滥用现象,SCI与申报课题、学术评判、职称晋升、科研成果评价等挂钩,而这些又与科研工作者诸多自身利益直接挂钩,造成一些学者为了追求被SCI收录的篇数,不惜用各种手段炮制论文。
  对此,有专家指出,虽然现在用SCI作科学评价的不光是中国大陆,美国、英国、加拿大、俄国、韩国、日本等都在使用,但它们不像中国大陆用得这么绝对——连发奖金等都围绕SCI,而且要看论文发表多少篇、被引用多少次。将一个权威的评价标准上升到这样的高度和广度,是值得有关方面反思的。
  SCI不能扔
  将SCI作为中国自己的科研评价标准是否合适?这样的争论由来已久,不少研究机构主张把SCI从评价体系中砍掉。
  早在2003年5月,科技部、中国科学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教育部、中国工程院五部门就联合发文,要求改进科技评价工作,其中特别指出:“SCI、EI等收录论文数量只是科学技术评价中的定量指标之一,反对单纯以论文发表数量评价个人学术水平和贡献的做法。”当年9月,教育部、科技部联合发文,决定取消政府导向的科学引文索引排名,引导高校从重视科研论文的数量向重视论文的质量转变。
  去年,SCI“大户”中科院遗传发育所展开讨论,焦点是要不要取消研究生必须发表SCI收录文章的量化指标。赞成取消者认为,近年来遗传发育所的研究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很多课题都处于国际前沿领域,对所里的研究生来说,发表SCI收录文章变得较为容易,因此,指标已经没有意义。
  但是,相当多的科学家不赞成取消SCI指标。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中科院院士邓子新认为,科学研究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实验、得出结论、上升到理论高度、成文发表,这是任何领域研究的必经之路。没有SCI的硬性指标,很难杜绝同行评议中的“人情水分”。
  北京煤炭总医院科研科人员祖洁琛指出, SCI指标在国际上是一个通用的标准, SCI的“视线”囊括了国际顶尖的学术期刊,等于设立了一个学术门槛。如果科研工作者研究了几年,连一篇进入SCI的论文都没有,怎么能说他的研究达到要求了呢?“泼脏水的时候连同小孩也一起泼掉”,这是错误的。
  重新发现SCI价值
  “即使是SCI,我们也注重高影响因子的。准确地说,影响因子5以上的文章,才是我们最看重的。”樊代明告诉记者。
  第一军医大学附属西京医院是国内医疗机构中绝对的SCI领军者,去年发表SCI论文数在国内医疗机构中排名第一,今年科研人员又在顶尖临床医学杂志《柳叶刀》上连续发表数篇文章。樊代明说:“我们已从数量向质量跨越,并把目光锁定在最顶尖的杂志上,引导科研工作者发表实用性很强的临床文章。”
  数据显示,截至今年,中国学者在SCI发表的论文总数已达9.48万篇,位列世界第三位。正因如此,国内一些有实力的科研机构已开始重新利用SCI,不是发一篇SCI就“激动”了,而是把目光紧紧锁定在SCI高影响因子的期刊上,寻求更高的“标杆”。
  有专家指出,SCI检索的高影响因子学术期刊审稿过程极度严格,甚至需要提前将课题备案,要求整个科研过程非常严谨。这对国内的科研人员来说,既是挑战,也是约束。发稿过程不掺杂人情水分,是国内科研机构最为看重SCI公平性的原因。
  此外,SCI还能发挥独特的“无形手”作用,对科研进程和课题本身产生难以估算的影响。浙江工业大学学者万跃华说,SCI帮助我们最大的不是它的数据库资料信息,也不是它的查收查引的功能,而是通过它独特的引文索引的数据关系能够激发我们的研究思想,指导我们的研究思路,甚至帮助我们确定科研选题。
  新的评价体系在哪里
  由于SCI扮演的角色太重,近些年来,不断有学者提出要建立中国自己的评价体系。
  但是,由于客观和历史原因,国内还没有能够担当此任的检索工具出现,我国自己的科技论文与引文数据库是在1987年建立的,仅仅收录了1765种中国科技期刊。
  武夷山说,一些国家利用SCI制定了自己的科技评估体系,我们应该认真地参考SCI来提高我国科技论文、科技期刊的水平,推动我国整体科研水平的提高,参照国际标准建立和发展适合中国国情的科技评估体系。
  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国杰提出,无论是评价成果还是评价人,最基本的手段是同行评议,应该大胆使用同行评议。他说, 国外一些学校,例如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和博士生在SCI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并不多,他们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判断自己的水平。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读博士学位时,导师觉得他够格就可以了,有没有SCI文章无所谓。我国的大学目前还达不到麻省理工学院的水平,要求博士生至少发表一篇高质量的论文才能毕业,可能是符合目前国情的措施。 
  也有专家指出,同行评议制度取代SCI还要假以时日,因为同行评议存在利益冲突,而像SCI这样的定量科技评估体系更公正客观,即使定量评估与定性的同行评议的结果一致,定量评估的成本也要低得多。 
  有学者指出,SCI热正反映了我国科技界急切与国外接轨的心态,掺杂着不安、焦急、兴奋与希望。
  链 接  何谓SCI
  SCI(《科学引文索引》),英文全称是《Science  Citation  Index》,是美国科学情报研究所出版的一部世界著名的期刊文献检索工具。它创刊于1961年,创刊时每年出版一卷到两卷,现在已增加为双月刊,并自1988年起出版光盘版。它收录全世界出版的数、理、化、农、林、医、生命科学、天文、地理、环境、材料、工程技术等自然科学各学科的核心期刊3700多种。严格的选刊标准和评估程序,使SCI收录的文献能够比较全面地覆盖全世界最重要和最有影响力的研究成果。
  中国科技论文被引次数不多
  统计显示,在1998年~2007年我国科技人员作为第一作者发表的国际论文中,有61.5%的论文在10年间被引用了至少一次。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就是说有近40%的国际论文10年间一次也没有被别人引用过。如果从更深的层次看这个问题,这40%的论文后面的科研劳动可以说是做无用功,浪费了大量的物质和人力资源。
  2006年时,我国科技工作者总数已达2174万人,居世界第一位。以这样一支科技力量创造SCI、EI、ISTP论文数量位居世界前列,本不足为奇。问题是我们的论文被引次数不多,再加上还有40%的论文10年间根本没人看,或看了也不引用,这都是论文的质量和影响力不高的表现。投入产出比太低是目前我国科技界面临的大问题。我国科技论文亟待由“数量扩张型”向“质量效益型”转轨。  (摘编自2007年12月9日《科技日报》  作者:李大庆)